收藏一篇傅叔叔的文章,很值得一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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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一篇 2008-01-16 16:08:48
/ 个人分类:情感
永远的老师--怀念我的老师刘渡舟<作者:傅延龄>
春节前的一天,我和妻子一起到医院去看望老师。这一天老师气色很好,精神也很好。老师对我说了很多:“不要放松学习,要多临证,多读书。书常读常新。等我出院后,我还要给你讲讲。”我点头,期盼着这一天的到来。
我愿意听老师讲他的学术思想,讲他的临床经验,讲用五苓散治腰痛,用桃核承气汤治久淋,用甘露消毒丹治咳嗽,用仙方活命饮治痹证,用升阳散火汤治低热,用柴胡解毒汤治肝病……老师从医60多年,从营口到大连,从大连到北京,日日临证,夜夜读书,积累了丰富的经验,获得了深厚的学问。老师在大连时已有医名,中年时名闻遐迩,晚年时更是达到了炉火纯青。辨证论治,立法处方,往往在三五分钟之间,一挥而就,药不过数味,无不获效。数十年来,经老师救治的患者,何止万千。记得一位重症溃疡性结肠炎患者,腹泻日十数次,腹痛无歇止时,老师为之医治,半年后其病痊愈;一位晚期肝硬化患者,腹大如鼓,面色青黄,经老师悉心调治,两年后腹水尽退,长期随访未见复发。在患者心目中,他是苍生大医,是救命菩萨。他既有菩萨一样的回春之术,又有菩萨一样的慈悲心怀。
听老师讲课是一种享受,他能将机体那些幽玄的气化过程,将药物在体内的微妙作用,用浅显的语言表达出来。如他讲阴火上冲,讲肝风上旋,讲津液流布,讲营卫运行,都能深入浅出,形象生动,使学生悟性顿开,留下深刻的记忆。
我愿意听老师讲他的治学方法,听他讲医林故事,听他讲做人准则,听他讲……但是,春节才过,老师却发起了高烧,身体状态突然变得很差。我走近老师的病床,贴近老师的面庞,轻声地,一遍又一遍地叫老师。他缓慢地睁了一下眼睛,又缓缓地闭上。老师没有讲话,他不能讲了!他的眼角流出了一滴泪水。我知道这眼泪是对生活的留恋,是对中医事业的留恋,更是对中医教育事业的留恋。老师一辈子献身中医事业和教育事业,兢兢业业,不知疲倦。他主持研制成功了好几个中药新药,发表了100多篇论文,出版了20多部著作,指导了40多名研究生,教授了无数的学生。他为中医的发展献计献策,为中医的振兴奔走呼吁。即使到了晚年,他也一刻没有放松学习和追求。每次我到老师家去,他不是坐在书桌前写,便是坐在沙发上读。老师有时也躺在床上读书,他的床上总是摆满了医书。近几年,年逾八旬的老师还在不断发表论文,还在出版著作,还在培养学生。前年,北京中医药大学校长郑守曾教授去看望他,他提出要为年轻人办临床经验讲习班。后来,讲习班办起来了,老师亲自为学员讲课,受到学员们的热烈欢迎。就在此次住院之前,老师还对我谈过他的一些工作计划。可是他病倒了,他已经在医院躺了很长时间,现在他意识到将要走到他人生旅途的终点。他怎能放得下他热爱的中医事业,怎放得下他热爱的中医教育?
我默默地坐在老师身边,取一片面巾纸,轻轻拭去老师眼角的泪水。我凝视着老师安详的面庞,思忖老师在想什么。作为老师,他心中始终装着学生;作为大夫,他心中始终装着患者。记得老师每次上门诊,都很早就出门,往往提前到诊室,即使寒冬腊月也是这样。学生们劝他:“您不必那么早就出门。”他说:“年龄大了,走得慢,要早些动身,免得迟了。不要让人家等着。”还记得湖北一位重症肌萎缩患者,来京求老师诊治,租住在太阳宫一间低矮的平房,老师考虑到他大肉脱尽,行动不便,就来到旅馆为他诊病,分文不取。而这一年,老师已经是76岁的高龄。对于学生,他不仅给学生们传授知识,也给予学生们慈父一样的关爱。
我默默地坐在老师身边,凝视着老师慈祥的面庞,想起一位我校老领导对老师的评价:“刘老是北京中医药大学最忠厚老实、仁义可敬的长者。”老师毕生严于律己,宽厚待人,除了中医学术问题以外,似乎没有老师不能宽容的事情;老师毕生襟怀坦荡,对自己的经验从不保密,他希望医学经验能够广泛传播,为尽可能多的人们解除病痛。他总是大力扶植学生,提携后进,他常说:“学生应该超过老师。学生如果不能超过老师,那医学不就一代不如一代了?”其实,老师德医双馨,高山仰止,学生何敢望其项背。老师毕生谦虚谨慎,虚怀若谷,他从不诋毁和贬低别人,那年我应邀去台湾讲学,临行前,他对我说:“记住,无论走到哪里,都要虚心,切戒傲气。”
2001年2月3日,老师匆匆地走了。站在老师遗体前,学生们默默地说:老师,您安息吧!您给我们留下了经验,留下了知识,留下了精神,留下了榜样,您给我们留下了无尽的财富。您是我们永远的老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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