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楼梦中人第十七回

红楼梦中人第十七回

人民文学出版社1982年版，2005年重印，第217-232页.

时间：不知历经几何时，园内竣工之日。

地点：荣府

关键人物：贾政、宝玉。

次要人物：贾赦、贾珍。

事件：大观园试才。

自从好友秦钟仙逝，二爷是日日思慕感悼，又不知历经几何，园内工程俱已告竣，我们二爷近日又再思念秦钟，忧戚不尽。天啦，这么大的工程，盖它一两年是肯定要的，二爷真是天下头号情种。

秦钟死了，一个人读书实在无聊，还是老太太疼爱，常命人带进快要竣工的园子里游玩，也全然不顾“施工现场，闲人免进”的告示，对木工、瓦工、电工（对了，当年没有）、漆工、土木工、搬运工……等等，好奇不已。一会看漆工涂涂抹抹，很是过瘾，比调胭脂膏好玩多了；一会儿跑到瓦工那里，看看这房子是怎样磊起来的；一会儿跑到木工处，这木工的工程量最大了，不用钉子就能搭建一栋亭子，真佩服；一会儿跑到一处刚竣工的地方，行不多远，则见崇阁巍峨，层楼高起，面面琳宫合抱，迢迢复道萦纡，青松拂檐，玉栏绕砌，金辉兽面，彩焕螭头！咿呀！宝玉见了这个所在，心中忽有所动，寻思起来，倒象那里曾见过的一般，却一时想不起那年月日的事了。

哦，想起来了，第五回那年去宁府，春困了，睡到侄媳妇可卿会芳园里，那可是个神仙都住得的地方，可惜被拆了，今儿见的这个大房子应该就是梦里的太虚幻境的正殿，当年和可儿……，哎！物是人非，已是过影人烟了。

想着想着，从山后传来一女子歌曰：

残梦随云散，飞花逐水流；

寄言公子哥，闲愁何必有。

走近一看，不是神仙姐姐警幻仙姑么，“好久不见，仙姑姐姐一切安好？”

仙姑微微一笑：“是石头老弟呀，今天又想学哪招云雨功夫呢？我看你也长大许多，想必不用我教授了吧，理论还需实践，实践方为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，如果是来见可儿的话，那就请回吧，可儿已经封为国花牡丹花神了。”

二爷一听可儿贵为国花之母，开心得不得了，忙说：“神仙姐姐见笑了，此次云游至此，得知太虚幻境新建几处景点，特来观摩，望神仙姐姐携带携带”。

既如此，好吧，请随我来。二爷乖乖随了仙姑后面，来到一处正门。只见正门五间，上面桶瓦泥鳅脊，那门栏窗，皆是细雕新鲜花样，并无朱粉涂饰，一色水磨群墙，下面白石台矶，凿成西番草花样，左右一望，皆雪白粉墙，下面虎皮石，随势砌去，果然不落富丽俗套。二爷惊叹，阿门！

仙姑姐姐，曾经听可儿讲过一故事，只要是门，对着叫“芝麻开门”，门就自己开了，不知仙姑姐姐此门可有此功？仙姑听了一乐，那你就试试呗，二爷运气运功，对着门就喊“芝麻开门”。仙姑一施法力，门自然开了。把二爷高兴的跳了三丈高，看来芝麻真能开门耶，真棒，我爱魔法！

看门则见山，此山奇怪，或如鬼怪，或如猛兽，纵横拱立，上面苔藓成斑,藤萝掩映，其中微露羊肠小径。随仙姑姐姐逶迤进入山口，抬头忽见山上有镜面白石一块，正是迎面题有一匾：曲径通幽处。仙姑姐姐边走边说：“此处并非主山正景，原无可题之处，不过是探景一进步耳。”二爷点头不语。

二人从石洞出来，只见佳木茏葱，奇花闪灼，一带清流，从花木深处曲折泻于石隙之下。再进数步，渐向北边，平坦宽豁，两边飞楼插空，雕Н绣槛，皆隐于山树杪之间。俯而视之，则清溪泻雪，石磴穿云，白石为栏，环抱池沿，石桥三港，兽面衔吐。桥上有亭。名曰“沁芳亭”，亭柱挂有一联“绕堤柳借三篙翠，隔岸花分一脉香。”二人微座片刻，欣赏周围环境，仙姑告曰，此处专为花神聚会之所。

二人一前一后出亭过池，一山一石，一花一木，莫不着意观览。忽抬头看见前面一带粉垣，里面数楹修舍，有千百竿翠竹遮映。“有凤来仪”四个大字挂在门上，两边“宝鼎茶闲烟尚绿，幽窗棋罢指犹凉。”入其内，只见入门便是曲折游廊，阶下石子漫成甬路。上面小小两三间房舍，一明两暗，里面都是合着地步打就的床几椅案，从里间房内又得一小门，出去则是后院，有大株梨花兼着芭蕉。又有两间小小退步，后院墙下忽开一隙，得泉一派，开沟仅尺许，灌入墙内，绕阶缘屋至前院，盘旋竹下而出。仙姑道，此处为众仙女读书作诗之处。

二爷除了点头，别无表情，跟在仙姑后面朝前走，一面看，倏尔青山斜阻，转过山怀中，隐隐露出一带黄泥筑就矮墙，墙头皆用稻茎掩护。有几百株杏花，如喷火蒸霞一般。里面数楹茅屋，外面却是桑，榆，槿，柘，各色树稚新条，随其曲折，编就两溜青篱。篱外山坡之下，有一土井，旁有桔槔辘之属。下面分畦列亩，佳蔬菜花，漫然无际。“新涨绿添浣葛处，好云香护采芹人”二爷疑惑，问仙姑：此处置一田庄，分明见得人力穿凿扭捏而成。远无邻村，近不负郭，背山山无脉，临水水无源，高无隐寺之塔，下无通市之桥，峭然孤出，似非大观。争似先处有自然之理，得自然之气，虽种竹引泉，亦不伤于穿凿。古人云‘天然图画’四字，正畏非其地而强为地，非其山而强为山，虽百般精而终不相宜。仙姑笑而不辨，曰：此处名为稻香村，住着一位特别的花神，她特别喜欢农务事，爱种菜种田，乐得自食其力。二爷不禁感叹起来，自己倒胡思乱想了。

转过山坡，穿花度柳，抚石依泉，过了荼蘼架，再入木香棚，越牡丹亭，度芍药圃，入蔷薇院，出芭蕉坞，盘旋曲折。忽闻水声潺，泻出石洞，上则萝薜倒垂，下则落花浮荡。仙姑曰：“此处为‘蓼汀花溆’”，二爷点头赞叹，好美的景致。只见水上落花愈多，其水愈清，溶溶荡荡，曲折萦迂。池边两行垂柳，杂着桃杏，遮天蔽日，真无一些尘土。忽见柳阴中又露出一个折带朱栏板桥来，度过桥去，诸路可通，便见一所清凉瓦舍，一色水磨砖墙，清瓦花堵。那大主山所分之脉，皆穿墙而过。

忽迎面突出插天的大玲珑山石来，四面群绕各式石块，竟把里面所有房屋悉皆遮住，而且一株花木也无。只见许多异草：或有牵藤的，或有引蔓的，或垂山巅，或穿石隙，甚至垂檐绕柱，萦砌盘阶，或如翠带飘，或如金绳盘屈，或实若丹砂，或花如金桂，味芬气馥，非花香之可比。二爷茫然，仙姑见了直摇头，傻冒了吧，都不认得了吧？告诉你吧：这些之中也有藤萝薜荔。那香的是杜若蘅芜，那一种是兰，这一种是清葛，那一种是金草，这一种是玉藤，红的是紫芸，绿的是青芷。上述皆为太虚幻境中的奇花异草，与那<<离骚>>，<<文选>>等书上所有的那些异草，如藿荨、纶组紫绛、石帆、水松、扶留、绿荑、丹椒、蘼芜、风连等相符。宝二爷听后更是惊如呆鸡，心想，若能常住此处，与这些花花草草相伴，多美妙。出门回头看，门上一匾“蘅芷清芬”，两边对联“吟成蔻才犹艳, 睡足酴梦也香。”

一路行来，或清堂茅舍，或堆石为垣，或编花为牖，或山下得幽尼佛寺，或林中藏女道丹房，或长廊曲洞，或方厦圆亭，绕着碧桃花，穿过一层竹篱花障编就的月洞门，俄见粉墙环护，绿柳周垂。“红香绿玉”四个大字映入眼帘，一入门，两边都是游廊相接，院中点衬几块山石，一边种着数本芭蕉，那一边乃是一棵西府海棠，其势若伞，丝垂翠缕，葩吐丹砂。进而随仙姑姐姐进入房内。只见这几间房内收拾的与别处不同，竟分不出间隔来的。原来四面皆是雕空玲珑木板，或‘流云百蝠’，或‘岁寒三友’，或山水人物，或翎毛花卉，或集锦，或博古，或万福万寿各种花样，皆是名手雕镂，五彩销金嵌宝的。一一，或有贮书处，或有设鼎处，或安置笔砚处，或供花设瓶，安放盆景处。其式各样，或天圆地方，或葵花蕉叶，或连环半璧。真是花团锦簇，剔透玲珑。倏尔五色纱糊就，竟系小窗，倏尔彩凌轻覆，竟系幽户。且满墙满壁，皆系随依古董玩器之形抠成的槽子。诸如琴，剑，悬瓶，桌屏之类，虽悬于壁，却都是与壁相平的。二爷看了，高兴起来，仙姑姐姐，把此处赏予我住住吧，太舒服了。仙姑笑了笑，此处本为神英侍者之行宫，近来侍者行踪不定，可予你住几日，这里众仙子皆可陪你逛逛本所，我这里有风月宝鉴一面，可将此处美景照留下来，想时可拿出来欣赏。

二爷心想，此物上次照死了瑞兄弟，并不敢接，仙姑看出二爷心思，故说道：请放心，此物有灵性，非一般人等不能用，尔为石头化生，非肉生，故不受此物所害。二爷这才放心使用，硬是把大观园内所有景致拍了个遍。晚上回到“红香绿玉”房间细细观赏，特别是所有的题词对联，花卉名称，记忆得滚瓜烂熟。

正在春风得意时，一不小心，把风月宝鉴掉入水中，只听宝鉴大呼救命，救命，救命……二爷也大呼相机，我的相机……仙姑姐姐快来救救，仙姑姐姐……。袭人摇了摇二爷，二爷快醒醒，老太太叫你去呢……。二爷醒了，抓住袭人的手，快救救相机，袭人一脸茫然，什么相机？什么香菇姐姐？二爷才发现，不过一梦。

回禀老太太后，二爷又到园子里玩，实为寻找风月宝鉴，结果被珍大哥叫住，随了众人游园验收，非要题什么匾，作什么对联。那些不都在风月宝鉴中存着呢，如今它掉水里了，也不知死活，也不知是否被救。只是按记忆中胡乱应付了一通，搪塞了过去。

诗云：

花天花地花满天，情深情重情海连；

多情公子幻境游，警幻仙姑指迷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