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海:精神卫生体制不改,自杀率就不会降低
半天下来,单怀海大约看了有20多个病人,这样的门诊量和综合性医院相比,非常低。而且他只是每周一、三门诊时稍微忙些,其他时候都很清闲。“在精神科专业,大家一致共认,精神疾病患者就诊率很低。尤其在中国,人们喜欢到综合性医院看病,进精神病院,觉得那是一个烙印。”
这也是单怀海反对回龙观精神病院自杀干预模式的理由之一。他认为在中国的文化环境中,抑郁的人不喜欢到精神病院门诊,“尽管医院条件很好,医生水平很高。”另外一个理由是中国的自杀特征和国外不一样。“国外研究资料显示自杀的人群中90%是精神障碍,或者有精神疾病,但中国的数据是65%。自杀原因有政治、经济、纠纷、人际关系、心理问题,心理问题不一定有精神疾病。如果是这些方面原因导致的自杀,你要把人家弄到精神病院去,他肯定不接受。比较而言,西方人在政治、经济方面的问题很少,除了部分邪教的影响,他们主要是精神人格的问题,很适合精神病医院干预模式。”
所以,作为上海自杀研究发起人之一的单怀海,从2003年起就在上海积极推动另外一种自杀干预模式——试图在政府主导下建立一个心理危机干预中心。“中心要建在上海市疾病控制中心,在政府的协调下把各个区的疾病控制中心联合起来。把热线、急诊、门诊、住院配套起来,这样就会大大降低自杀率。”
“近年来城市自杀者中,大多数是外来人口,加强对他们的管理和救助很重要。”
2004年上海市人大会召开前夕,单怀海联络各方面的专家搞了一个联名提议,委托人大代表递交,呼吁组建上海心理危机干预中心。单怀海把这份提案想得很美好,也看得很重。“当时,北京、成都
但是2004年的呼吁没有结果,“2005年我们又提了一次”,组建危机干预中心的事情仍不见动静。据单怀海所掌握的情况是,人大已经交到教育局和卫生局去处理,“当时他们正好人事更换,好多事情比较敏感,就拖下来了。”
对于政府,单怀海始终心怀善意,“他们虽然对讨论自杀存有顾忌,但也不是不做,只是需要时间。”事实上,1990年上海市政府就开通了心理健康热线64383562,放在一个精神病院里,每年有十几万的投入,让精神科医生轮流值班。“它的问题是只有一根线,正常时间都很难打进去,到了5点钟还要下班。有人要死,要跳楼,打不通怎么办?”
在单怀海看来,像自杀干预这样的生命热线,必须24小时畅通。他和一些志愿者们开通的三条热线就力图保持畅通的状态,三部座机全部连着手机,手机24小时不关机。他因此有些郁闷,“其实我们也在接电话,但政府给他们钱,却没有效果,浪费。”
“中国精神卫生体制中最大的问题是城市精神病院太多,而农村却非常缺乏,许多农村地区至今没有精神科执业医师。”
等到2006年,单怀海意外地看到了机会。“2006年本来是中国卫生管理年,结果搞成中国历史上最大的医疗卫生体制改革年。它将会对中国的医疗体制产生深远的影响。”
单怀海早就发现,中国精神卫生体制方面的问题,才是我国自杀干预收效甚微的关键。“中国精神卫生体制中最大的问题是城市精神病院太多,而农村却非常缺乏,许多农村地区至今没有精神科执业医师。”
中国79%的自杀者居住在乡村,有58%的人是服用农药或鼠药自杀,农村地区农药太容易获取,是农村自杀率高的主要原因之一。自杀预防和救治力量的薄弱也是不争的事实,大多数农村医务人员缺乏基本的精神卫生、自杀预防和对自杀患者进行抢救的技能。“如果卫生体制改革精神能够真正贯彻执行下去,那么农村地区的自杀干预手段就会大大增加,从而降低全国自杀死亡率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