猝不及防的"
非典"(SARS)疫病袭击了中国和世界30多个国家。它是否会卷土重来,它是否还有蹑踪而来的"同伙",都是我们必须高度关注,予以防范的。吃一堑长一智,反思这场
公共卫生危机爆发与控制的历程,我们应当学到许多东西。
可以从官与民两个角度来检讨。打个不尽同贴切的比喻,官方好似西医,民众好似中医,广东的"抗非"实践令人信服地表明,中西医术结合治疗效用互补,可以成功地增强患者的免疫力,降低死亡率。
本文单说民众。对于国人来说,要提高预防和抗击"非典"之类疫病的卫生意识,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,这里涉及到一个"国民劣根性"问题。
国人有三种差劲的德行,可谓历史悠久、根深蒂固。一是不注重卫生。大街边随地吐痰,公园里乱扔垃圾,只是比较刺目的表现。像武汉人的热衷于"过早"<[--]>在马路边那些一桶水用一天的饮食摊,吃和着灰尘下锅的热干面、汤圆和豆皮,吃得津津有味;像广东人的酷嗜生猛野味,只图尝鲜或排场,不重合理营养与保健,等等,都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陋习。
二是缺乏必要的人际距离感。前工业社会、乡土社会那种称兄道弟、过于亲密、不尊重对方愿望、权利与私人空间的"古风"顽固地遗存着。彰明较著的当然数那一套套的灌酒词,什么"感情深,一口吞;感情浅,舔一舔"之类。广东人在劝酒方面风俗要好一点,但以"埋堆"(北方人叫"扎堆")为亲密则与北方人一般。因有这种人我不分以示亲密无间的"舆论"与传统,所以,在中国推行分餐制提倡了多年,成效甚微。谁愿背"不合群"、不尊重人、轻视人的恶名呢?
三是侥幸心理很强。这一点今次最明显地表现在广州,只要不死到自己亲友同事头上,就仿佛没事一样;只要新发病例控只有十几例几例,就"闹市照逛、饭馆照吃"而懒得采取防护措施。正因为侥幸心理这样强,才有疫情未解除时,深圳市公明镇的一"非典"感染者、公司老板广发请柬,镇上党政干部违令赴千人宴的险情发生。
要改变我们的国民素质,为预防和对抗"非典"之类疫病打下坚实的社会基础,非一日之功。历史已经表明,要改变习惯势力移风易俗,是一件很艰巨的任务。为此,我以为,有剂"中药"可以从根本上治疗国人的顽疾;此方虽然古老,知之者众,乃至耳熟能评,但国人并未认真地长期地服用过,而相反的药方倒是常服。这剂中药就是儒家和道家的"自爱"。
作为社会化、政治化的"药方",儒家思想以道德伦理为核心,而"自爱"则是一切道德伦理的"原点",就像波浪的中心一样,由身及家乃国及天下一圈圈地扩展开去。近读历史学者冯天瑜教授主编的"中国智慧集萃丛书"之《养生荟要》,介绍中国传统文化中养生要义的第一章就是"贵生重己",一曰"尊生",二曰"乐生",三曰"保生"。"天地之大德曰生"(《易·系辞下》),"子曰:'天地性,人为贵'。"(孝经·第九章)),"身(人的生命)也者,天地万物之本也;天地万物,末也。知身之为本,是以明明德而亲民也。"(明代王艮《王心斋先生遗集》卷一)这些前贤名言不仅应当成为当今政府官员的座右铭,使知人本主义并非西方政府的发明,也应当扎根在中国民众的心田。不要动不动以为采取预防疾病的卫生措施就是"怕死",要有牢固的"惜生"意识而以粗豪孟浪、心存侥幸为可耻,做足防疫准备工夫。
已有定论的,从人类文明普世的眼光看,中国文化最有价值的古典思想是"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"。这个"己"必定是自爱的"己",只有"自爱"的人才能推及己人,"老吾老,及人之老;幼吾幼,及人之幼。"所谓"自爱"并非"自私",只顾自己不顾他人。恰恰相反,"自爱"者须"生有益于人,死不害于人。"(礼记·檀弓篇)),极端自私自利的人,比如那些随意污染公共环境的人,那些疑似"非典"而不愿隔离的人,正是不知"自爱"<[--]>丧失了道德感与自尊心而不怕别人戳脊梁骨的人。恰恰相反,正是那些不知"自爱"的牛二之类泼皮(他们以"不怕死"的野蛮自豪,以敢于冷酷地自残而威胁和敲诈他人),那些公开宣称"我是流氓我怕谁"的无赖,才是危害社会的公敌。
关于"自爱"的效用,我在《自我防护的伦理意义》一文中(发表于见sohu .com的"星空"杂志5月26日)已有阐述,引用了法国思想家伏尔泰与萨特的观点来作佐证,以此表明东西方人同此心,心同此理。说来说去,无非想说,人要自重,珍惜生命,从自我保护开始,进而扩展到我们共存的公共环境,做一个对自己对社会负责任的现代公民。惟其如此,我们才能战胜今后可能面对的一切公共卫生危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