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几天来,关于广东发生"
非典型肺炎"的传言,及其造成的恐慌,不仅搅动了岭南大地,甚至闹得整个南中国风声鹤唳。综观这场风风雨雨的来龙去脉,我不禁想到一个哈姆雷特式的根本性问题:对于事关公共利益的信息,是隐瞒,还是公开?这是这场风波或危机中所有问题的关键,也是能否防止类似恐慌再度发生的前提。
对于广州市政府、广东省政府有关部门在处理这个疫情事件中的作为,我基本认同正面评价,应该说官方的表现差强人意,因为社会的信息化程度一日千里,电话通讯、网络电邮、手机短信等传播手段急剧发展,要我们的官员"与时俱进",迅速打破处理危机的惯例而同步完成行政控制转型,难度确实很大。
对于这些日子官方和一些媒体的说法,有两点我怀有强烈的反感。一是所谓"谣言",我认为基本上不存在,存在的是传言。并非无中生有,并非空穴来风,怎么能说是谣言呢?既然12月下旬以来广东河源市、中山市等地就有数百起病例发生,而政府有关部门一直未能作正面回应,披露相关信息,社会上有传言就是十分正常的反应,传言发生变异以讹传讹也是十分正常的现象,符合传播学规律。有奸商为牟取暴利而乘机造谣兴风作浪,那也是权威信息渠道不畅,政府对"市场失灵"缺乏前瞻性干预的结果。即使是"广东即将被列为疫区"的误传引起抢购盐米的风潮,那也是人们出于经验对政府控制信息的惯例作出的反应:既然最近数十天里政府一直在封锁关于非典型肺炎的疫情信息,"殷鉴"如此之近,人们不相信官方会及时告知"列为疫区"的信息,这种心态不是合情又合理的吗?将其视作对政府封锁公共信息的"报复"和惩罚也未为大不敬。
第二是,广东省卫生厅厅长黄庆道在2月11日下午4点半召开的新闻发布会上,回答记者关于政府公开情况是否太晚的提问时,大言不惭地表示,公布疫情需要掌握时机,有关部门是在充分了解情况之后才选择现在公布。(见《南方都市报》2月12日A09版)事实是,从去年12月底广东河源市等地发现疫情起,到2月9日广州市已人心惶惶,2月10日已掀起抢购板兰根冲剂与白醋等药物和商品的"疯"潮,根本就是已讳无可讳,被迫站出来讲话,怎好意思用"选择时机"的辞句,摆出一副"指挥若定"的架式?该厅长还振振有词地辩护说:到2月11日才公开病情,是"因为非典型性肺炎并未纳入法定报告传染病之列。美国每年得非典型肺炎的人有560万人,住院治疗的有170万人,总死亡率为5%,住院的死亡率占13%,其中很多的病原体都没有找出。"既然是如此寻常的疾病,为何有那么多诊治呼吸道疾病的医生被传染?既然是如此寻常的自然疾病,而并非莫明其妙的新病种,并非防不胜防的人为传播,为什么不在中山市闹得人心惶惶,1月下旬广州有媒体呼吁公开疫情时,站出来发布权威信息以打消人们的恐慌,并提请人们注意预防呼吸道传播疾病?就像丙型、丁型、戊型肝炎尚未查明病原体时统称为"非甲非乙型"肝炎,这个"非典型肺炎"的名称并不古怪;告诉人们虽然尚未查明它的病原体,但肯定表现出肺炎症状,会通过呼吸道传染,只要像预防流感一样小心就行了,发布这样的信息人们不需要专门的医学知识就可以理解,就可以采用相应的预防措施,而不致发生惶恐。"沉默"的结果是弄到相关专业的医生也被感染100多人,比全美国遭到生物恐怖袭击时感染炭疽病的人数还多,有关医政部门居然一点同情与愧疚的表示也没有,"厚黑学"功底之深真叫人不得不佩服。